2020年4月28日 星期二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11-沒安全感的她



  談戀愛會讓人多沒安全感?每個人的情況不同,有些是偶爾稍微擔心,有些則是無時無刻都為此感到焦慮,有些則是因太沒安全感而導致各種負面情緒的產生,只要其中一方被不安全感給淹沒了,那麼他的另一半就得承受各式各樣的盤問、質詢和監視。

  每次一提起沒安全感的話題,我都會忍不住想起我的朋友小安。

  她個性文靜溫和,一直都和大家相處得很融洽,以前同班的時候我知道她曾經交過一個男朋友,對方也和她有著類似的性格,溫文爾雅,面對誰都是笑笑的,也因此他們兩個光是站在一塊,就能讓人感到心靈平靜,儘管後來他們因未來規劃不同而分開了,但同學會見到時兩人也都不曾感到尷尬,完全就是和平分手的典範。

  那樣個性溫和的一對自然沒什麼激烈的爭吵,而且我也沒聽過他們曾經說過任何關於安全感的事,因此當時的我一直以為有沒有安全感這事,是由性格決定的,但直到小安在一年多後交一個新男朋友後,我的想法也跟著改變了。

  她的這任男朋友是個情感豐富的才子,琴棋詩畫樣樣都難不倒他,樣貌雖不算是頂帥,可那帶著陰鬱頹廢的氣質總會吸引一票女粉絲,要是對方懂得避嫌,那倒好辦,但偏偏這男生特別喜歡這種被眾花簇擁的虛榮感,別說是避嫌了,小安就不只一次看見女生們挽著她男朋友的手走在路上。

  她試過和他溝通,可是對方卻堅持不同的謬思能為他帶來不同的靈感,她甚至明白地告訴她:他愛她,可是他絕不可能為了她一個人而與那些女孩們斷了聯繫。

  小安頓時手足無措,她想要男朋友和她們保持距離,可是男朋友卻不聽她的勸,而且還暗示那樣的要求是在扼殺他的才華,那她該怎麼辦才好?溝通無效,她又沒辦法真的不在意,看著她男朋友身邊的女孩們越來越多,她也就跟著越來越沒安全感,她開始去偷偷查他的手機、詢問他的行程,甚至去打聽那些女孩們的名字……只要被她知道任何一件能引起她妒意的事,她就會衝著男朋友發飆,還逼著他把他跟她們的關係交代得一清二楚才肯罷休。

  在小安終於抓到男友劈腿時,我原以為他們兩個的關係終於能夠結束了,沒想到小安卻不願放手,先是原諒對方,後來又那樣吵吵鬧鬧糾纏了半年,他們才真正斷了聯絡。

  被刀刺傷一次,見到刀就能想起那次的疼。小安的情況正是如此,她雖然已經和前任沒了聯絡,但她卻記得沒安全感的恐懼。

  她踏入新戀情的速度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那時候我以為她已經從失戀裡徹底恢復了,沒想到她卻用對待前任的方式來對待這個新男朋友。

  她要對方到哪去都得跟她報備,就算只是去樓下的便利超商買個東西也要跟她說不可、她每一個小時就會打電話給對方,若沒接到她就會發飆、男朋友想跟朋友們聚聚?可以,要嘛帶她去,要嘛全程開視訊、當然社群軟體、手機的密碼她早就一字不漏地背下了,每次他們見面,她就會馬上要男朋友把手機交出來給她檢查一番……

  在這樣連續幾個月的折磨下,男生終於忍不住提出了分手,可諷刺的是,小安在對方提出分手後,問的第一句話竟是:「你是不是有了別人?」

  她早就忘了要怎麼在戀愛裡找到安全感,她無法全心信任對方,也不想把自己交給愛情,她怕又被傷害,所以她找盡方法保護自己,為她來說,預防便是最好的防護,可她卻忘了那「以愛為名的監視」卻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的。


  想要在戀愛中建立安全感,就得先確認造成我們心中不安的主因是什麼,如果問題是在對方身上,可以先試著和對方一起解決問題,倘若對方不願改變,而你也無法接受的話,那就只能選擇離開,畢竟找個適合自己的對象才會有合適的愛情。

  可要是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就得去調整自己,否則同樣的問題會一再發生,當然自我調整肯定不容易,畢竟過去曾被傷得那麼重,要你去全新相信一個新的人一定要很大的勇氣。

  但因為無法忘懷前任的背叛,卻要現任來承擔委屈,這不是很不公平嗎?

  當初你們決定在一起時,是因為喜歡對方,可怎麼在一起後卻只忙著監控他?也許這行為來自太害怕失去,但沒有人有義務去消化你那莫名的情緒,起初他也許會因為愛你而忍耐,可時間久了,愛情鐵定也會被消磨光,因為除了背懷疑、監視之外,他在和你的這段戀愛中找不到任何一點快樂的回憶,那又怎麼可能要他因愛情而留在你身旁?

  我常覺得,如果沒有信任對方的準備,就不要隨便開始一段愛情。

  也許有人會說,信任不一定不會換來背叛,可是至少我敢保證,沒有信任基礎的愛情不會長久,倘若你在未來真的被誰傷害了,那你該做的就是離開那個破壞你信任的人,而不是將其他無辜的人作為他犯錯的犧牲品。

2020年4月21日 星期二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10-放不下疙瘩的她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讓我們變成那樣的⋯⋯」小希說到這時不禁哽咽了起來。

  我輕抱了她一下,嘴裡說著「沒事的」,思緒卻忍不住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那時候的小希總是笑著的,而她的男朋友Hans總是會以充滿愛憐的眼神注視著她。

  每每看到這幕,我們一群朋友們總是又羨慕又嫉妒。

  想談場像他們一樣的戀愛啊!

  想找個能那樣注視著我的男朋友啊!

  想有個看幾千遍、幾萬遍,依然還是覺得對方好可愛的戀人啊!

  小希他們的互動,總能提醒我愛情本該是那樣純粹的情感。

  我們一群人當然各自都談了幾場戀愛,有些人和舊人分別了、有些人則是遇上了新的人、有些人則是在單相思和曖昧中煎熬⋯⋯聚會的參加者時有變動,唯獨小希他們始終牽著手一同前來,再挽著手一起離開。

  我們都以為這樣的光景縱使再過10年都不會改變,可那時我們都忘了,我們也曾向愛情許諾了永恆,但永恆卻從沒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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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希後來在工作上得到晉升,雖然高興,但壓力也隨之而來,她不但常要處理下屬沒弄好的爛攤子,還得做好上司指派的任務,有時候主管間的爭執也得由她去調解⋯⋯想當然地,她顧工作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有空去管愛情?過去Hans只要發了Line過去,沒多久就能收到小希的回應,但現在別說是回應了,現在的小希可能連點開的時間都沒有,因此也常出現Hans問她當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小希看到時卻已經是隔天早上的情況。

  兩人的作息時間開始對不上了,小希經常得留在公司加班,就算回到家也還是在處理工作的事,Hans想跟她講個電話也沒機會,好不容易等小希終於忙完了,Hans也早就睡了。

  漸漸地,兩人出現了口角,小希氣Hans的不體諒,Hans則認為工作不是冷落情人的藉口,好幾次他們都覺得乾脆分手算了,但隔天兩人又會相互道歉並和好。

  可是問題依舊在那,他們放不下彼此,卻找不到解決的方法,於是他們總是吵了又和好、和好了卻又吵架⋯⋯不斷循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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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裂痕會真正出現,是因為Hans一個不小心說漏嘴的同事。

  「咦?妳說妳跟Hans還在交往?」他有些訝異,「但他上週的員工旅行和我們新來的一個妹妹同房,大家也都說他們在一起了,所以才那樣安排的⋯⋯小希知道自己被背叛的當下什麼話都沒說,但等到她回家後她卻像瘋了似的把所有與Hans相關的東西都丟進垃圾袋裡,正巧Hans在那時候打給了她,她也不顧工作沒做完,就邊哭邊罵著他是騙子、說他對不起她,要他滾出她的生活。

  要是當初他倆能在這分道揚鑣,我相信也不會有後續的那些痛苦,可惜的是當情緒淹過了理性時,人是軟弱的且沒能思考的。

  小希在Hans的哀求下還是原諒了他,可這選擇卻是讓他們的愛情徹底變調的開端。

  他們偶爾還是會來參加聚會,但兩人的笑容都比過去少了許多。


  後來小希在跟我聊起這件事時,告訴我他們有時候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像一般情侶那樣嘻嘻笑笑,但只要她想起了背叛那事,她就突然會覺得眼前的Hans很令人作嘔,她會無預警地對他尖叫、咆哮,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到不能自己,而當自己哭累了走出房時,就會看見蹲在她房門口的Hans,看到這幕的她又會忍不住哭起來,而Hans就會站起身來把她抱住,啞著聲音不斷向她道歉。

  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失控了。

  她愛著眼前的男人,卻也恨他帶來的傷害,甚至她會為了讓他感受同樣的痛而找盡辦法折磨他⋯⋯

  她以為自己能夠釋懷,然而那背叛始終是個躺在心裡的疙瘩,每當他的手機響了,她就忍不住想知道是誰的電話、誰的訊息,她甚至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在那之前他早就有很多個對象,只是她都沒發現而已?

  可是這全是Hans的錯嗎?她常常反問自己。

  她工作的確很忙,但是不是冷落他的自己也有不對?但會不會這全都是劈腿的藉口,實際上Hans老早就想找個新女朋友了所以才拿這理由來責怪她?
她被矛盾拉鋸著,愛與恨她不知道哪一邊更多。

  她不忍他離開,卻也不要他在她身邊幸福地待著。
 
 這行屍走肉的日子持續了半年後,最終他倆還是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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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他⋯⋯但那樣的相互折磨不是愛情。」她邊哭邊說,「是我把我們變成那樣的。」

  我嘆了口氣,過去人人稱羨的情侶如今形同陌路,難免覺得有些可惜。

  可是時間不能倒轉,有些傷痛不是用時間就能沖淡的,也不是咬牙一忍便能忘卻的,與其利用彼此的情感相互傷害,那倒不如乾脆地畫下句點。

2020年4月14日 星期二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09-吝於付出的她



  那天,我和另外兩個朋友在最近正紅的咖啡廳喝下午茶,因為各自的工作都很忙,所以像這樣三人聚在一起的機會真的很難得。

  「我覺得男生愛不愛妳,用他願意在妳身上花多少錢最準了。」Kate邊咬著吸管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咦?是這樣嗎?」我身旁的珍珍一臉訝異,她雖長著一張娃娃臉,但其實是我們三人當中最年長的,而且還已經是個一歲娃的媽媽了,「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難道不是嗎?」Kate不福氣地反問,「家中的開銷也全都是妳老公負責的吧。」

  「不一定吧,像我們家就不是那樣。」我趕緊插話,免得待會氣氛鬧僵,「像當初我媽嫁給我爸時,薪水還比他高,所以開銷當然也是她分擔得更多⋯⋯用花多少錢來看對方的愛真的不太準啦。」

  Kate不滿地噘起嘴,「可我媽說,男生追女生本來就要多付出一點啊,交往的時候連錢都在那計較的話,我要是嫁給他可不就要吃苦了?像我前男友之前還因為我沒主動給他晚飯錢跟我發脾氣⋯⋯又不是什麼大餐,50元的乾麵有必要那麼計較嗎?他如果今天夠愛我,會跟我吵那乾麵錢嗎?」

  為了50元跟女朋友發飆的確是有點誇張了,可是光用這點就來判斷對方的愛似乎又顯得太偏頗⋯⋯我也不是不能明白Kate的邏輯,她應該是認為要是對方夠愛她,其實不會那麼斤斤計較才對,像朋友之間也常互相請客或幫忙,但因為兩人關係好,所以誰都不會有被佔便宜的感覺,甚至如果對方為此開心的話,還會覺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因此當Kate的前男友跟她吵那50塊時,她才會那麼傷心。

  不過「要是夠愛我,就不會計較那點錢」和「因為在我身上花的錢不多,所以代表對方對我的愛不夠」還是不一樣的,我相信如果Kate是用前面那種說法,也不會引來珍珍的白眼。

  眼看珍珍已經冷著臉在滑手機了,我只好趕緊把話題帶開,畢竟實在不值得為了彼此的愛情觀而傷了感情。

  幸好她們兩個都不是會記仇的人,所以氣氛很快又回復到平常的嘻嘻哈哈,而到底是「用金錢證明愛」還是「因爲有愛才出錢」的問題就被我遠遠地拋到腦後了。

  一直到Kate交了新男友後,我才又想起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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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阿泰交往了。」Kate興奮地告訴我。

  「阿泰?是我知道的那個阿泰嗎?」我見她春風滿面的樣子,也忍不住開心了起來,「我都不知道妳喜歡那類型的,恭喜妳!」

  我和Kate之前待在同間公司,阿泰是我們當時的合作廠商窗口,我除了知道他年紀比我們大一些外,對他的印象就是斯文、有禮貌這些,此外,他工作能力也很好,在處理公事時從沒出過差錯,反倒是我和Kate常捅出一些簍子要他來幫忙善後,除此之外我和他沒有其他私交,雖然有彼此的聯絡方式但也沒談過工作之外的事,在我離開前公司後更是完全斷了音訊。

  「我其實之前就滿欣賞他的啦,只是之前也沒什麼機會相處。」她有些害羞地說,「沒想到前陣子在酒吧巧遇,大概是因為喝了點酒的關係吧⋯⋯他說超多話的,嚇我一跳。」

  我笑笑地聽著他倆的事,總之前面就是說些彼此了解、約會的過程,聽著聽著,我才發現她這段剛開始的戀情竟然要變成遠距離了!

  「咦?外派到新加坡?什麼時候?」我問。

  「就這禮拜五,而且他要在那待兩年。」她答。

  「那你們不就要遠距離了?妳確定嗎?」

  她兩手一攤,說:「也只能試試了。」

  因為Kate是很沒安全感的類型,所以我不太確定她能不能適應遠距離,但既然他們都決定好了,我似乎也沒不支持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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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阿泰就飛到新加坡去了,而Kate則是經常會跟我分享他們的事,像是他們經常視訊,或是對方說了什麼情話之類的,當然她覺得寂寞的時候我也會聽她訴苦。

  大約在一個月左右,阿泰就特地從新加坡飛回來見Kate一面,雖然只是短短的三天,但Kate說她已經覺得很幸福了。

  「那妳什麼時候要飛新加坡?」我好奇地問。

  「嗯⋯⋯至少等他飛來台灣三次以上吧?」她回我。

  「咦?為什麼?他已經來過一次了不是嗎?」我聽到她的回答後很意外。

  「但我媽說,如果他沒來個三次我就飛去找人家,很像在倒貼對方耶!」她說。

  「可是你們都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哪有倒貼這種說法⋯⋯」我打從心底覺得這想法很奇怪,可她在我要往下說時就打斷了我。

  「總之他先來個三次再說,要是夠喜歡我的話,這點小事應該不難吧。」
我總覺得這話似乎跟那天我在咖啡廳聽過的類似,雖然這次跟錢沒關係,但又是一個「是因為愛我而願意XXX」還是「因爲願意XXX所以代表愛我」的問題。

  我那時候才發現,Kate當初之所以會說出那番話,真正在意的並不是錢,她真正在意的是「付出」,在她媽媽給她的觀念裡,男性為了獲得對方青睞,理所當然地要付出多一些,而女性本來就該是接受付出的一方,要是原本應作為接受方的女性反到率先付出了,就成了一種屈辱,彷彿深怕自己沒人要,所以才急著去討好對方似的。

  因此即便她就算見到對方態度積極,也依然吝嗇給予,因為她擔心一旦自己付出了對方卻離自己而去的話,那豈不是代表她都這樣拉下臉去討好了,對方還不領情嗎?這樣丟臉的事她怎麼可能受得了?

  當然我相信有人一定會問我,那個阿泰究竟有沒有真的來台灣三次?其實這後續也滿讓我跌破眼鏡的,因為阿泰即便業務繁忙,卻還真的為了她每個月都回來一次,就這樣馬上就積滿了三次,我當時真是打從心底佩服阿泰的耐心,而Kate也認為自己終於找到了那個「對的人」。

  但是,就在我們都以為他們的戀情逐漸穩定時,沒想到阿泰竟然在這時候向Kate提了分手。

  「那男的真是渣到不行!」Kate憤恨地向我抱怨,並以帶著慶幸的口吻說道:「幸好我沒為他去新加坡!」

  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對方受夠了單方面的付出,他才決定分手?

  我把這差點問出口的話硬是吞了回去,面對Kate的抱怨只是給予附和和安慰。

  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阿泰向她提分手的真正原因,但卻由衷地希望Kate在下一段感情裡不要只糾結於自己付出的多或少。

  喜歡上了對方,想見他、想對他好、想為他做些什麼,這不是自然而然的嗎?為了怕顯得自己沒行情而吝於付出,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最重要的是,當感情談得這般斤斤計較時,你真的能大聲地說自己「愛著」或是「曾經愛過」嗎?

2020年4月7日 星期二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08-主張撒野就是撒嬌的她



  在不同的對象前展現不一樣的面貌,也許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吧,而有些人這樣的技能異常純熟,導致我經常在想,會不會多重人格比我想像中的更常見?最常見的情況,就是在朋友面前是一個樣,但在戀人面前卻又變了個人,那樣的轉換不但速度極快,而且似乎是本人沒意識的反射動作,像是男生和兄弟們打打鬧鬧時,說著的內容也多半是毫無營養的玩笑,而且每三句話就一定會有句是髒話,但要是這時候女朋友打電話來,不論他前一秒問候的是朋友本人還是朋友他媽,只要電話一接通,他就突然成了擁有低沉嗓音的溫柔紳士了,「怎麼了?寶貝。」

  而女生則是經常在晚上邊敷面膜,邊用下巴和肩膀夾著手機,邊用尖銳的嗓子說著哪個誰的八卦,而且還因為怕面膜皺掉還不敢笑得太開心,但嘴裡的嘲諷卻一秒也沒停下,此外,她特地空出的雙手也沒閒著,兩隻手正小心翼翼地把整個冬天沒刮的腿毛給剃掉,可是如果這時候她接到曖昧對象突如其來的插播,她卻又能以宛如剛睡醒、極度慵懶性感的聲音說:「嗯?你找我呀?」

  我之所以說這是反射動作是因為每當有人揶揄他們態度不同時,他們就又會被打回原型,並高喊「哪有啊?」來喊冤,有些甚至還會怒聲反駁,好似誓死都要澄清這個誤會。

  我覺得這樣的轉變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人嘛,誰不希望在自己喜歡的對象面前保有一個好的形象?就像你對你的朋友可能會用髒話來當代替「早安」,但面對上司的時候你敢這樣做嗎?

  每每看到朋友這樣的轉換,我都覺得很新鮮,因為我難得可以窺見只留給戀人的那一面,可能也因為我看到的多半是這樣的例子,才會讓我有「只要在喜歡的人面前,母老虎都能變成貓」的錯覺,為什麼說是「錯覺」?因為我後來認識了一個可以從小貓變老虎的朋友。


  Cynthia長得很可愛,身高大約155,除了擁有一雙渾圓大眼外,還留著一頭清湯掛麵的黑髮,她不但聲線柔細,就連個性也很隨和,我們朋友間都常開玩笑說,要是壞人見到她可能會因為捨不得傷害她而主動自首,總之,她不論是在男生還是女生眼中都同樣地惹人憐愛,當然,那時候我也是這麼想的,直到我跟她約好要一起吃午餐的那一天。

  那天教授提早下課,所以我便直接走去我們約好要碰面的地方,我遠遠地就看見她已經背對著我站在那了,於是我想都沒想就跑了過去,但一直到我跑到她身後了我才發現她正在講電話。

  我本來是想等她講完,可是沒想到她突然大吼了一聲:「你是白癡是不是!」我被這話嚇得倒吸口氣,也因此她才終於轉過頭身來。

  她跟我對到眼時看起來有點尷尬,但想必我的尷尬程度比她更高,所以就算她匆匆地結束電話了,我當下卻還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我想我那時候受到的驚嚇肯定跟國中時親眼看到老師的假髮從頭頂滑落在樓梯間有得比。

  「那個……剛剛我男友啦。」最後,是她打破了沉默,謝天謝地。

  「喔……」我應了聲,明明有很多話可以說,但我卻選了只會讓氣氛更尷尬的那句:「你們吵架喔?」

  她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對我點點頭,可後來她好像也沒想要細講的意思,只是說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然後就往別的話題聊去了,也因為這樣我們之間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像平常一樣說說笑笑了起來。

  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不只是我,周遭的朋友也都目睹了她個性疋變的時候,有時候是在街上、有時候是在餐廳裡、有時候是在走廊上……不用多久,我就知道原來那天他們也不是在吵架,而是Cynthia在對男朋友使性子罷了。

  起初我們都以為Cynthia愛上了某個壞男人,以至於她才會在身心俱疲的情況下被逼瘋,然而事情卻完全相反,真正快把人逼瘋的其實正是Cynthia

  我們會這麼清楚是因為她藏到後來乾脆也就不藏了,本來這撒野只敢偷偷來,但反正現在大家都知道了,那麼她也就不想再隱瞞什麼了,所以任性、哭鬧、使喚……全都光明正大地來。


  「我明天早上七點的車,你五點來,我們先去吃早餐你再載我過去。」
  「為什麼今天不能視訊?你明明答應我每天都可以啊!」
  「你還問我為什麼生氣?今天早上你沒跟我說早安吧!」
  「社團聚餐?可以啊,但要全程開視訊喔!」
  「說我兇?你也不想想是因為你昨天忘記把垃圾拿出去丟!」
  「明天我要早起,你早上七點打來叫我起床,如果我沒接,就要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
  ……

  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礙於我不想讓任何人的身分曝光,所以我並不能將更過火的內容跟大家說,但反正Cynthia絕對夠資格被稱為新一代的野蠻女友,我從來沒見過她好聲好氣地對她男友說話,她每次對男朋友開口的時候不是在吼,就是在哭,要不然就是在尖叫,吵架的戲碼(還是該說是單方面的找碴?)天天上演,可奇怪的是對我們這些朋友卻不曾這樣。

  「妳要不要對妳男友溫柔一點?」有一次某個朋友這樣問她,而我正好也在旁邊。

  「為什麼?」她反問他,然後還將視線投向什麼都沒說的我。

  「呃……因為她是妳的男朋友?」我不太肯定地接話,總覺得自己無辜被牽連。

  「就是因為他是我男朋友,我才可以這樣撒嬌啊。」她理所當然地說著,「而且人家不是說越吵感情越好嗎?每次我們和好,我都覺得我們比以前更親密。」

  我和那朋友面面相覷,但誰都沒出聲反駁……雖然我們都想告訴她,撒嬌不是那樣的、越吵感情越好對於談戀愛是行不通的。

  後來,那男生終於向她提出了分手,但作為朋友的我們誰都不敢向她點出她的問題點。

  她終究會明白的。

  也許是再次快把戀人逼瘋的時候、也許是在經歷更多次分手之後、也許是自己也被所愛之人恣意折磨後……

  再深再多的愛,都經不起那樣肆無忌憚的撒野。

2020年4月2日 星期四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07-與我談異國戀情的他



  異國戀情這四個字聽來就很浪漫,他有著與你身邊人們不同的五官、說起話來帶著他那國家獨有的腔調,甚至就連思考做事方法、思考方式,都與妳過去所熟悉的不一樣,你在與他相處的過程中總是深刻地體會到你們的確來自不同的文化背景,有時候你們的觀念大相逕庭,但有時候你們的想法竟又不謀而合……異國戀情裡的每個體驗都讓人感到新鮮,每當發現新的一件事,妳與他的距離似乎又更近了一些,而妳也在同時更知道了他出生的國度是怎樣的模樣。

  當然,異國戀情的可恨之處也是不少的,例如你們之間在溝通時經常會遇到語言的隔閡,又或者你們常常得要等上三四個月才能見一次面……不過對沒怎麼談過異國戀情的人來說,連那些悲傷的缺點都能成為浪漫的元素就是了,不免俗地,我也曾經經歷過那種時期。

  那時候我才剛滿十八歲,趁著高中最後一個暑假和朋友飛到了英國遊學,那時也是我們第一次在沒有大人的陪同下獨自旅行,而且一去就要在倫敦待了兩個半月,我們兩個小女生當然是興奮地不得了。

  但由於那不是我今天想說的重點,所以容許我把許多精彩的趣事省略直切重點:我在那與一個來自日本的男生陷入了熱戀。

  我覺得異國戀情在剛開始發展的初期,都會有種濾鏡效果,因為那種濾鏡的存在,才會讓人覺得一切都是那麼地如夢似幻、那麼地美好、那麼地像電影情節……再加上總是飄著雨的美麗街景、各種震撼的文化衝擊、男男女女都說著一口好聽的英國腔,導致我整顆心都像喝醉了一樣暈呼呼的,所以不論是他還是我們的這段戀情,在我眼中都只有無限美好。

  不過這濾鏡當然不是永久的,在為期兩個半月的英國之旅結束後,我和朋友便回到了台灣正式進入我們各自的大學就讀,本來還沉浸在英式氛圍中的我瞬間被一大堆的雜事給淹沒,一會要選課、一會要參加班會、一會要決定社團、一會要認識新同學……在台灣,情侶用訊息分享彼此發生的趣事是很常見的事吧?因此我當然也是比照辦理,在傳了幾張照片和一些訊息過去後,我才發現一件事——他回覆訊息的速度非常慢。

  雖然我老早就聽說日本人回訊息的速度沒像台灣人這麼快且密集,但那樣的回覆頻率還是引起了我的不安,不過我還是不斷地安慰著自己「這只是文化差異,沒關係的」,所以只要一週能夠跟他視訊一次,那麼就算我平常有多少委屈,我還是會故作沒事,認為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可是最後這段戀情卻僅維持短短三四個月就結束了,當時失戀的我雖然沒哭,但當朋友找我出去時卻很明顯地看得出我提不起精神,我那時候滿腦子都在想:我是哪裡沒做好嗎?是我做了什麼在日本人眼中很沒禮貌的事嗎?還是我沒體諒人在日本的他呢?

  我不斷地鑽牛角尖,除了一直檢討自己之外,也不停地想確認在「與日本人交往」這件事上,是不是有什麼我還不了解的?會不會有些事在我們眼中很離譜,但在日本情侶眼裡卻是常識?

  幸好失戀的傷口會隨著時間慢慢淡掉,所以我沒多久就又振作起來了,不過對於跟日本人交往這件事情,我心上始終都留有一道疤。

  沒想到幾年後我又遇上了一個日本人,可能是因為之前經驗的緣故,所以我這回沒讓濾鏡過度模糊我的視線,很謹慎、理性地觀察他,提醒自己千萬別又像上次一樣在什麼都沒弄清楚的情況下就陷了下去。

  他在追求我時非常積極,與我對日本人被動的印象完全相反,也不會動不動就失聯,回覆的訊息也滿快的,在實際相處時他也隨時表示自己時常到台灣出差,特別喜歡台灣人的熱情,也很喜歡那些又便宜又美味的小吃,還說如果可以他想變成台灣人,定居在台灣。

  作為台灣女性的我聽到這當然開心了,而且他的態度既大方又自然,在面對與日本不同的文化差異也很開放,並不會因為他來自日本,就用日本的標準來批評台灣的人事物……我對於這樣的性格也很欣賞,於是在他追求了我一陣子後,我就答應與他交往了。

  不料,在交往後一推問題竟都浮現了出來,像是聯絡不上以及訊息回覆速度慢也發生在他的身上,但這還不打緊,最讓我傻眼的是交往前對所有新事物保持開放心態的他,在交往後竟然變成一個對什麼都要評論、對什麼都要指指點點的人,像是我今天想穿件顏色稍微亮一點的針織衫出門,他就會皺起眉頭說:「這顏色不適合妳這年紀吧。」或是「短裙只適合女大學生,妳已經過了當學生的年紀了吧。」

  此外,他要是發生了任何不順心的事就會把沉默不語,不打算溝通也不打算告訴我生氣的原因,這也讓我感到非常頭痛,我找盡各種方法想和他談談,但他就是不願意,認為沒有要談的必要我只要乖乖照他的話做就行了,我那時候一直搞不清這是他自己的個性問題,還是和日本人交往的常識?我又像當年一樣,試著以生長背景不同來說服自己接受這樣的情形,也提醒自己,說不定對方也對我包容了許多,只是他沒說出口而已。

  但隨著不滿累積得越來越多,我就越覺得為什麼我就得為他的自私任性找藉口不可?今天就算日本情侶的交往模式是如此,但難道他不知道我是台灣人嗎?那為什麼我需要不停地配合他想要的相處模式,而他卻不用迎合我的喜好?

  在某次他因為自己忘記帶車票出門卻遷怒於我後,我終於受不了了,我在目送他進入機場的安檢門後,草草地用訊息傳給他一句分手吧,隨後就此將他所有的聯絡方式封鎖,既然他不想溝通,好,那現在連溝通都不需要了,慢走不送。


  異國戀情會面對的問題肯定很多,但要是一直以「文化差異」去配合對方,最後也只會弄得自己很辛苦,為什麼當台灣人這樣對我做時我會感到不滿,但別的國家的人做出同樣的事情時,我卻必須忍氣吞聲?如果今天對方真的重視我,那也就不會讓我單方面地去依他的偏好改變,而是盡可能地尊重我的背景、理解我的文化、試著用我能感到舒適的方式來與我相處,倘若對方沒辦法做到這點,那麼今天不論他來自哪裡,都只代表「這個人不適合我」罷了。


2020年3月24日 星期二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06-曾是完美男友的他



  是什麼原因,會讓你明知道自己早就不愛對方,卻還是沒有勇氣提分手?

  我一直覺得分手比告白更難,告白是一秒決勝負的事,成功就在一起,失敗大不了分道揚鑣(當然也有人選擇硬著頭皮繼續當朋友),可是分手卻不一樣,分手是一種道別,它等同於是在跟對方說:「我曾經希望你陪著我度過未來的人生,可是現在我改變心意了,所以我打算請你從我的生活離開。」

  雖然多半的人不會把話說這麼白,但話說得再好聽,其實還是免不了尷尬,所以光提分手這件事,就常常有人可以猶豫好幾個月,而另一方在同時也是備受煎熬,畢竟他也能感受到你的熱情不如從前,可是因為他還是愛著你,對你們之間的感情還抱有一絲希望,所以他也不想當提出結束的那個人,因此他每天等著、害怕著,不知道在哪個時間點你會突然離開他,又或者你們會相安無事地熬過倦怠期,然後一切恢復從前?

  我身邊有很多不敢提分手的朋友,就連我自己也曾遇過這樣的困擾,不敢提分開的原因百百種,有的是雖然不愛了但還是不想傷害對方、有的是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不愛了、有的是必須天天見面怕提了以後會尷尬……可是我聽到最特別的理由,卻是接下來我要講的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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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個男性朋友。

  他是個條件看起來好到不應該出現在我文章中的人,如果說今天高富帥這三種特質都有分數可打,他就是那種雖然不至於在每個項目都拿到滿分,但至少也都有八十的高分。此外,他不僅家世好、腦袋好,個性又幽默風趣,而且為人還相當謙虛和氣。

  我起初也以為這樣的人在情場上絕對不會有問題的,他要擔心的可能就只是追求者太多而已,直到我和他因為工作的關係越來越熟悉,我才慢慢發現他有個不知道算不算是缺點的問題:他非常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他,而這裡頭的別人包含了家人、好友、同事,甚至是在街上與他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我會發現這件事,是因為他曾經問了我一個問題。

  那時候大家都特別地忙,我這邊被還沒寫完的稿件追著跑,他的公司那也有很多案子要處理,加班加到十點才能回家成了他那段時間的日常,而在那時期的某個星期五他突然用手機傳了訊息給我,我那時候人也在寫文章,只看到訊息開頭是「怎麼辦?」那後頭鐵定還說了什麼,只是訊息太長所以我不點開的話也看不見內容,我以為是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所以只好先停下寫稿,想知道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但點開訊息後,我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訊息上寫著:「怎麼辦?Davis問我要不要待會去跟他喝一杯,可是我加班完以後只想回家睡覺啊!幫我想個藉口!」

  Davis跟他是十多年的朋友,而我只有在一次聚餐和他有過一面之緣而已。

  「你就直接說你上班很累,改天再約不就好了?」我沒好氣地打了一行字過去,心想為什麼這種事需要找藉口,而且還因為這樣無聊的事情來打斷我的工作。

  過沒一分鐘訊息又傳來了:「但我怕他以為我不把他當朋友,因為其實我也真的很久沒跟他見到面了。」

  「約週末不行嗎?」我在回話的時候非常慶幸我們是透過訊息,因為我現在的表情肯定很可怕。

  然後下一則訊息再傳來時,我真的忍不住翻了我的第二個白眼。

  他說:「他週末喜歡待在家。」

  我忘記我當時最後是怎麼結束這話題的,但總之他最後還是因為想不到藉口而赴約了,我後來還因為這事糾結了好幾天,因為我的想法是,如果今天是我遇到這樣的情況,我肯定會對朋友說我很累想要約改天,我完全不懂為什麼這件事需要找藉口,也不清楚為什麼這時候說實話會讓他這麼為難,畢竟既然是好朋友應該能夠明白我是真的很累,如果連日常相處都需要編造那麼多理由,那也不會成為我的朋友,倘若我今天拒絕的對象是上司或是不熟的同事,那我很可能也會要講些漂亮話來搪塞,但面對好朋友?我真的不懂既然都已經是朋友了,對他們老實說「我想回家休息」這件事是罪不可赦的嗎?而且還因為找不到藉口就勉強自己赴約?

  我那時候很認真地檢討自己,思考著是不是我一直以來都活得太任性、太自由自在了,所以我才會這麼沒神經地跟朋友說「我想回家」,然後就會真的回家去了……是不是他的做法才是正確的,而我是有問題的那一個?以後就算別人要我在筋疲力盡的時候去參加派對,我也該打起精神把自己好好打扮一番再去狂歡嗎?

  總之那時候我把自己從裡到外、徹徹底底檢視了一番,但即便我也很想像他成為一個細心、貼心的人,可是要我違背自己的心情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我怎麼想都還是做不到,因此我當時對他的行為除了感到不理解外,還對他這個人多了一種很微妙的敬佩。

  我想他之所以會想那麼多,肯定是因為比起自己更在乎朋友吧!為了不想讓朋友誤會,所以才會想要找藉口,也才會因為找不到藉口而硬著頭皮赴約。

  當然,這是發生在他和交往兩年多的女朋友分手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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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實在剛和她交往的前三個月,就知道自己沒有很愛她了。」我們一起在咖啡店聊天時,他對我坦承。

  「那這樣你怎麼不早點提分手?」我問,我也承認我心底是滿生氣的,畢竟她也是我的朋友。

  他沉默,於是我又補問了一句:「你應該知道,她以為她會嫁給你吧?」

  聽到這話他才終於打破了沉默,「就是因為知道……才越來越覺得,她不是我想一起生活的對象,但要是我之前就提分手,大家會怎麼說我?她也一定會去跟姊妹們哭訴,一想到這個,我就……」

  我那時候才驚覺,原來他在乎的從來不是對方心裡的感受,而是別人會怎麼看他,他怕他提了分手,別人會罵他渣男、會說他不負責任,所以他只好一日拖過一日,讓習慣麻痺自己的感覺,並試著在「當個好男友」的過程中安慰自己做得很好,而他的女朋友也絲毫沒發現哪裡不對勁,畢竟他表現得跟當初一樣,可是誰都不知道他之所以會有那樣的表現並不是出於愛情,而是純粹想要在他人面前扮演好「男朋友」這個角色罷了——比起對方、比起自己,他最在乎的是他在別人眼中呈現的是什麼模樣。

  他倆認識的時候本來就已經是適婚年齡了,他也很清楚女方一直憧憬著婚姻,雖然他一開始也是以結婚為前提在交往著的,可是越是相處,他就越是覺得對方有些缺點是很難用一輩子去忍受的。

  他找不到理由分手,也不想承受被看作壞人的風險,於是他瞞著沒打算跟她結婚的心思,過一天算一天地繼續與她交往著,他還是那個完美男友,他們也被視為大家眼中的天作之合,可是隨著交往時間越久,他們的年紀漸長,周遭的親友們也開始問起了他們的婚期,他才驚覺要是現在不說出自己的心情,恐怕他就真的得娶她了。

  他早就不愛了,卻拖到現在才將感情倉皇結束,女生原以為自己很快就會步入禮堂,沒想到卻突然被分手,她心裡有多崩潰是可想而知的,而且最糟的是他一併摧毀了她的自信。

  從他們分手到現在已經超過三年了,男生早在分手後的半年就交了新的女朋友,而女生則是雖有過兩三個曖昧對象,但最後戀情都是不了了之,

  「我怕又遇到另一個他,我已經幾歲了,人生哪有那麼多兩三年讓我浪費?萬一交往幾年後我又被甩了的話,我該怎麼辦?」有一次,她這樣問我。

  我總會抱抱她,告訴她:「哪個年代的人還在看年紀結婚啊?而且相信我,妳就算六十了也一定超辣!別人想娶搞不好妳還不想嫁咧!」

  她聽了這話淡淡地笑了,可是我也知道她心底的傷是不可能就這樣撫平的。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任性點也未嘗不是件壞事?
  我不說我不想說的話、不做我不願做的事、不與合不來的人當朋友,也不會將不愛的人留在身邊……也許這會招了誰討厭、會樹立幾個敵人,但至少我沒對自己說謊,也對自己所在乎的人們毫無欺瞞。




2020年3月17日 星期二

【寫】《戀愛中的傻瓜們》05-堅持愛就是包容的她



  愛一個人,就是要包容他的全部。 

  這話聽來浪漫,但其實只要多想一會,就會覺得這情話有點駭人。

  我一直都覺得這句話是種詛咒,好像在警告大家愛情就該那樣聖潔純粹,要是誰的愛不是那樣純淨的,就是有問題的;更過份的是,還用那種理所當然的口吻來陳述那極不合理的要求,誰只要覺得他的另一半有些無法忍受的缺點,就會被大家用質疑的眼神盯著。

  「愛一個人,就是要包容他的全部。」
這句話還帶有很嚴重的排他性,畢竟它背後的意思就是:只要沒能做到這樣的包容,那麼那段情感就不配稱為愛。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唸來順口,還是其實它有著一票到處為它傳教的信徒,總之只要談到愛情,十個人裡頭十個人都聽過,更可怕的是那當中會有六個人堅信這道理,而另外三個人是雖然贊同但認為凡事都該有個限度,至於最後一個人則是雖不以為然卻不敢出聲。

  說實話,剛開始談戀愛時我也曾經被這句話迷惑過,雖然現在說來不太好意思,但我八成以前也是傳教士之一。

  畢竟那句話聽來那麼浪漫!哪個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不曾幻想自己被某個人那樣義無反顧地深愛著?要是我能找到一個連我的大小眼、高額頭都喜歡的愛人,那我還需要擔心自己孤老終生嗎?要是我能遇見連我犯蠢、裝傻、鬧脾氣卻依舊覺得我比安海瑟威甜美的戀人,那我還怕自己受委屈的時候沒地方撒氣嗎?

  不過隨著我的年紀漸增,我也就慢慢明白原來理想終究只是理想,要拿神的標準來要求人類真的太強人所難了。

  但我有幾個朋友卻還是被那句話綁架著,而當中就屬一個叫欣華的女孩子最為嚴重。

***

  我相信大家現在一定猜想她是個喜歡穿蓬蓬裙、滿心在等待白馬王子的夢幻少女,但事實上與大家的想像相反,欣華是個思路清晰、邏輯優異的女強人,從學生時期就是班長兼模範生,出社會後也是進公司不到兩年就得到晉升,每次遇到問題都能眼明手快地解決,甚至還能點出未來可能發生的意外,並提供能夠及時預防的建議。

  這樣一個聰明、出色的女孩子,卻偏偏只要一遇到喜歡的對象腦子就進水,她不但將「愛一個人,就是要包容他的全部」那句話奉為戀愛的最高準則,還會對對方提出的要求唯命是從。

  「欣華,我不懂為什麼妳都還沒嫁給他就要幫他洗衣服了。」我用手支著頭,無奈地看著在洗衣間和臥室忙進忙出的她,「妳幫他煮三餐、按摩、打掃房間,現在還得洗衣服……喂!喂!喂!那是內褲嗎?一個大男人的,他內褲總該自己洗吧!」

  我傻眼地看著欣華用手搓著他男友的貼身衣物,一瞬間真不知道罵那男的不知羞恥還是該說我朋友挑男人的眼光差。
見我這麼大反應,欣華只是甜甜一笑,說:「有什麼關係,他工作忙嘛!」

  「拜託,他忙妳就不忙了,怎麼不叫他來幫妳做家事?」我翻了個白眼。

  「沒關係啦,我自願的。」說完,又繼續埋首搓內褲。
對欣華來說似乎沒有不能接受的缺點,只要她愛上了哪個人,那麼那個人即使成為瘋狂殺人魔或是世界第一大盜,她都會喜孜孜地跟在後頭說「你好壞,但我還是好愛你!」

  有一次欣華為了買她男友指定的那家雞腳凍,竟大老遠地搭了一個多小時的車過去,在人龍裡排了將近兩個小時,千辛萬苦買到後又花一個多小時搭車回來,而男友見到欣華回來後,第一句話竟然不是跟她說「辛苦了」或是「寶貝,以後我去吧!」而是癱在沙發上對她抱怨:「妳也太慢了吧?」

  我後來聽新華說起這事時,不禁氣得大叫:「他是皇太子嗎?!為什麼妳得那樣服侍他!要我是妳,我早就分手了!」

  但欣華本人卻一臉憐憫地看著我,「妳肯定沒真心愛過誰。」

  「啊?」我一臉莫名奇妙,搞不懂他在說什麼,「這不關愛不愛的事,有些事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

  她當時甚至還用她的一套理論試圖說服我:「沒有無法包容的缺點,只有份量不夠的愛,如果妳真的愛上了誰,那麼他就算再骯髒醜陋,妳也只會覺得很可愛。」

  我當時冷哼了一聲,頗是嗤之以鼻。



  那時候我覺得欣華這麼有包容力,看來只要男生能繼續厚著臉皮賴著她,他們大概就會這樣在一起一輩子吧。

  沒想到過沒兩個月,欣華卻苦著臉告訴我他們分手了。
我當下一聽臉色就變了,「他也太不懂得珍惜了吧!妳幫他做這做那的、沒花他的錢還幫忙付房租、對他的要求百依百順,他到底還有哪裡不滿意?」

  「是我提的啦!」怕我繼續數落下去,欣華只好自己招了,「我實在受不了他的衛生習慣⋯⋯有一次因為我要加班所以拜託他洗一下衣服,沒想到他竟然把我的內衣褲和他三天沒洗的髒襪子一起放進洗衣機裡⋯⋯從那次之後,我就慢慢發現,其實他有些缺點也不是真的那麼可愛。」

  妳看吧!

  這話差點脫口而出,我硬是把這三個字給吞了回去,擺出我最溫柔的表情,安慰她道:「妳也不用這麼愧疚,愛情本來就不能勉強嘛!生理、心理都無法接受的話也真的只能分道揚鑣了。」

  「難道是我的愛不夠嗎?」她似乎很不能接受自己竟因為這種理由離開對方,畢竟她不久前還是個篤信只要有愛就能克服萬難的人。

  「妳那樣的愛還叫不夠?」我挑了下眉,「我沒跟妳說我跟某個男朋友分手的原因是他把喝一半的珍奶放在桌上兩晚嗎?」

  欣華目瞪口呆地看著我,臉上的悲傷少了一大半。

  「苡瑄,妳真的很難相處耶!」她說。

  「這叫有原則。」我笑笑地回。

***

  我很好奇,真的有人能因為愛就去包容對方的一切嗎?
我倒覺得,當我們在面對愛人的缺點時只會有兩種反應:「可以忍受」以及「不能忍受」而已。

  要愛上那些缺點真的有點難,可是如果那些缺點不是那麼惱人、也不會影響你原本的生活,那麼對你來說他的缺點就是你能夠接受的。

  而當你發現對方的那個缺點會直踩你的地雷、不論怎麼想都過不去心理那關,甚至只要看到對方的臉就只能聯想到那個討人厭的缺點,那麼這樣的感情有再多的愛也肯定是走不下去的。

  每個人有各自的喜好,所以自然也有各自厭惡的事物,像有些人覺得衛生習慣差的人很噁心,有些人則是覺得其實沒那麼嚴重。

  找到一個可以因為愛就包容自己的對象需要多小的機率?而又有誰能保證自己在與誰相戀之後能擁有這盲目的包容度?
人連自己的父母、手足的缺點都不一定能包容了,那麼又怎麼能要求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對自己做到如此?

  能不能繼續走下去,夠不夠愛雖然重要,但卻不是最主要的關鍵,事實上合不合適才是維繫一段關係的真正核心。